Peregrinatio

 写好了一次发过来，在别的地方看过的同学不用再看啦，都是一样的。

 -------- Part I ---------

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背起背包游欧洲，行前兴奋地整晚没睡着。四点多爬起来赶往机场，米兰一直下雨，日出前的夜里，气温接近零度，路灯周围弥漫着一圈湿润的暖色光晕。

算错了早班地铁的时间，很是慌乱了一把，好歹赶上机场大巴，在车上看到亚平宁的日出——离开了城区，便是大片的原野上橘色朝霞映衬下树的黑色剪影。同样的太阳，这个时候应该正在照耀着午后的北京城吧。

十点钟左右飞机降落在布拉格机场，天阴有雾，好在没有雨。不过这样阴沉沉的天气后来伴随了我们的整个行程，从布拉格到布达佩斯。运气实在不算好。然而换个角度想，在深秋厚厚的云朵下走遍东欧的大街小巷，倒也和这片土地的历史基调很搭。阳光明媚的天气，还是更加衬普罗旺斯或者阿姆斯特丹这样的地方。

去旅馆放下行李，先吃饭。循着导游手册找到一家捷克餐馆，点了这里的特产dumpling和烤牛肉。Dumpling按字面意思应该是饺子，但实际上是类似馒头片儿的食物，配上特制酱汁风味很是独特。同行的人点了啤酒，捷克啤酒也是享有盛名。

餐馆内部像一个酒窖

Dumpling和烤牛肉，酱汁味道很好

在街上走的时候云朵散开，露出蓝蓝的天，可惜好天气并没有持续太久。

路牌

橱窗里各式各样的酒

青石路，红房子，安静的布拉格。

之后大家向市中心的老城广场进发，城市不大，不一会儿就到了。这里有我叫不出名字的教堂塔楼，我叫不出名字的雕像和我来之前才叫得出名字的天文钟。和米兰教堂广场一样，空地上有咖啡厅的露天座位，还有米兰没有的马车。

第一眼的布拉格广场

天文钟

如果早点知道这里是卡夫卡当年上小学时天天要经过的路，我一定会看得更仔细些。

每到整点报时的时候，天文钟表盘上面的两扇小窗会打开，有做工精美的人像雕塑转着圈儿向外张望。钟塔下总会聚集一大堆游客。天色很晚，所以虽然手中有单反，还是很可耻地照糊了。

暮色四合，此时的布拉格十分有风情，广场中央的青铜雕像在晚霞中勾勒出孤独的剪影。

夜色升起来了。这张照片自己极其满意，于是到处贴～

上天文钟的钟塔俯瞰布拉格市景，在教堂门口看到这样的标志：

"for weddings only”，我们去布拉格结婚吧……

在钟塔上。

像一幅画。

房子和街道。

广场上的咖啡座。

下了钟塔之后，走过广场旁的小巷，墙上贴满了各种海报，博物馆，画廊，音乐会。布拉格果然是适合小资风雅的城市呐。

我喜欢这样暖色的灯光和暗蓝的天空。

下一站是查理大桥。去得晚了，错过了桥上卖各种有趣商品的的小贩，和拉提琴的流浪艺人。

路过的店里卖傻呼呼的捷克木偶。木偶之外波希米亚水晶也是捷克特产，可惜后者太贵，所以没有仔细看。

查理大桥。夜里游客已经稀疏。因为雾气，石板是湿润的。

回到旅馆的路上，沿着伏尔塔瓦河走了走，夜晚的雾越来越浓，十几步外不辨人影。

米兰没有这样安静的夜。错开旅伴们，一个人慢慢地走，不想被打扰。

河对岸雾气里的某座建筑，似乎是个博物馆？

照片中是我，拍摄技巧很糟糕，所以不是我拍的。

--------- Part II ----------

在布拉格一共呆了三天，不过第二天基本都在换旅馆和跑火车站买票中度过。彼此的行程和意愿协调起来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好在没有太影响心情。

不过说来，旅行真的是最能揭露各人性格和观察大伙儿是不是相处得来的有效途径。日本有个说法，许多新婚夫妇蜜月归来，就在东京成田机场分手，因为蜜月旅行里发现对方让人不堪忍受。这个故事的教育意义在于，如果你想知道自己和另一半是不是真的适合，就去旅行吧。

扯远了。这个和我无甚关系。想说的其实是，投缘的朋友和异乡的景色一样难得。

Wish you were here.

---------------分割线分割线------------

伏尔塔瓦河贯穿布拉格的市中心，所以有意无意总会走到河边。天气依旧阴沉，河畔落了一地金黄的叶子，很有深秋的萧瑟意味。

河面上有一只鸟儿飞过。

有人在查理桥畔演奏手风琴，或者是波希米亚传统音乐。虽然有明显的商业气息，但并不显得突兀。大约是由于布拉格城市本身的气质如此。莫扎特曾在这里居住，他的许多作品诞生于这座城市里。

路上有不少人兜售教堂里古典音乐会的门票，觉得这个多少有点刻意，没有去。

查理大桥上有好多小贩卖各种有趣的纪念品。不过最有趣的还是这个。

他很害羞呀，看我拍照就躲开了。

这张很好玩，受难的圣徒和大大咧咧的水鸟。

第二天的主要战绩就是购物了。我们通过查理大桥一路爬山走上城堡，结果发现售票处下午四点就早早关门。不过城堡外面一圈的小店也的确很值得逛，只恨钱包不够鼓。

好漂亮的波希米亚水晶（其实就是玻璃啦），比什么swarovsky美多了，但是也好贵。

这家店叫做Manufaktura，一行人都没忍住给它贡献了不少银子。门口橱窗里那只鸟会飞的喔。

这是引起各界人士广泛反响的一张照片。那个鼹鼠手套我拿起来放下拿起来放下反复若干次……同行的Chris同学用他浓重的伦敦腔评价我:"You are obsessed to it."

me: "Yes!!!!!!!!!!!!"

然后Chris同学很囧地默默地走掉了。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买，价钱换成人民币要好几百块，舍不得呐。可是回来好几天了，一直惦记到现在……

干脆立志等以后tg了让gg买给我好了。

爬到山顶城堡门口，看了看风景就下来了。路上有老爷爷拉小提琴，琴声围绕着夜色慢慢降临的布拉格，俯瞰全城的红色屋顶，这真是美好的时刻。

城堡门口。刚入夜的时候可以捕捉到这样神奇的色彩。

这一天的旅程就此告终。他们打算晚饭后去犹太人区看纪念馆和公墓，我先回旅馆休息。

回去的路上，布拉格的地铁站。

 --------- Part III ----------

第三天，去了布拉格城堡和两个博物馆。

布拉格的博物馆好多，可惜同行者都不怎么感兴趣，不好单独行动，只能作罢。

留个遗憾，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去。

路过但是没来得及进去的博物馆之一。

去之前先在旅馆附近的咖啡馆吃了早餐，这家咖啡馆据说很有名，是卡夫卡经常光临的地方，爱因斯坦也来过——不过卡夫卡不是个喜欢躲在自家地下室的宅男么？

咖啡馆内景。很有生活气息的地方，有人聊天、看报纸、下国际象棋。色调暖暖的。

我在欧洲喝到的最好的卡布基诺，配苏打水，很专业的样子。

不过这个评价似乎对以咖啡出名的意大利不公平，因为我在意大利只喝自动售卖机里两毛五一杯的卡布基诺……

之后再次爬上小山坡，终于顺利到达城堡。学生票价只要125CZK，折合人民币40块钱，严重表扬一个，比布达佩斯可厚道多了。

城堡有重重院落。第一重是教堂，依旧是高大的彩色玻璃窗，不太懂西方美术史，看上去觉得和米兰Duomo大教堂差不多。这样的玻璃窗是外界自然光进入宏大昏暗的教堂内部空间的唯一途径，烘托气氛效果十分好。第一个想出这主意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耶稣在光里，我们在黑暗里。

可我只是想要这样的驻足和对望。不需要悲悯的爱，审判的烈火和纯洁的伊甸园。我来自大陆的另一端，那里人们有自己的传说，神祗和爱人。

Chandelier，枝形吊灯。红宝书里的词汇，难得我现在还记得。

教堂的顶很高，要仰着头脖子发酸才能看到。

栏杆的细节，类似盾牌的形状，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白银质地的祭器，有悬在空中的天使。

游客不那么拥挤的时候教堂显得很空旷。

之后进入王宫，大部分区域不允许拍照。倒也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论到物质享受，怕是没有太多人能和古代中国贵族比肩。

半旧的木地板很有历史感，当年这里应该走过王子公主，现在有游客小朋友在地上爬。看到我的相机（或者是我的亚洲面孔？）小朋友很好奇地盯着我傻乐儿。

不能拍房间里，就往窗外拍好了。很满意的一张照片，只可惜布拉格不是晴天。

走过王宫后进入黄金小巷，这条巷子得名于此地当年的黄金加工业，现在则是卖各种工艺品的小店。房子很小，门也很袖珍，颜色十分卡通。仿佛童话世界。

22号是卡夫卡故居，现在是一家书店。

这样彩色的窗和暖融融的灯光，应该是在圣诞夜，外面在飘雪，房子里有壁炉、烤鹅和幸福的一家人，而街上走着赤脚的卖火柴女孩或者流浪的公主。

窗里。后来后悔了很多次没有买的木头老鼠。

小巷的尽头是一个塔楼。走下狭窄的石头台阶，是中世纪关押犯人的监狱。展览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刑具，石头墙壁的狭小空间，有更加狭小的窗可以看到外面，比密不透风更让人绝望。

中世纪不是浪漫的时代……

几乎到了城堡最高点。卫兵应该已经很习惯游客的镜头了吧……

城堡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葡萄园，专们用来酿造王宫里的葡萄酒。站在这里俯瞰布拉格市区角度不错。只是这个时候天空又开始下起小雨。

原路返回，在城堡入口处的喷泉里投下硬币许愿。

之后前往卡夫卡博物馆，就在伏尔塔瓦河畔。河水很清澈，河里有白天鹅和丑小鸭一起快乐地生活着。

博物馆门口有这么一座雕塑，看得我们乐得直不起腰。

请注意观察，塑像的腰臀部是可以转动的，动起来更加富有喜剧效果。另外水池底部是用碎石子拼出来的捷克地图形状。

要是现代艺术都这么尖酸刻薄又有趣就好了XD

卡夫卡博物馆内部不允许拍照，很是遗憾。对了，博物馆的纪念品商店很值得逛，以后去的同学不要错过哦。

博物馆里有不少卡夫卡童年照片、著作手稿以及私人通信等藏品，想看八卦的话料很足。

环境设计很用心，黑白灰的色调，塑料和金属质地带来工业社会的气息。展览按照卡夫卡一生的时间顺序安排，每一段有德语和英语的开场白简介。后面还有每本著作的专题——相当珍贵的手稿和捷克语初版的书籍等等。《城堡》那个专题里，两面都是镜子的走廊尽头是一个纯白的房间，墙上有灰色的映像，是一个披着斗篷的模糊人影在一片雪原上无止息地前行。录像极其契合我对小说的印象，很是精彩。

（话说如果我以后投身这一行，能弄出这样水平的作品来，也就不枉了……）

第一个展厅里有捷克近代历史的录像，镜头划过坦克，广场，欢呼和哭泣的人群，明明是不那么久的历史，却因为黑白色调和粗糙的画面颗粒平添了许多距离感。捷克的近代史让这个国家平添了不少悲情气息，相比享乐主义的意大利，这样的悲情多少让我觉得亲切。不过也许他们对此根本不以为然。

各自有各自的故事罢。

从卡夫卡博物馆出来天色又暗下去。冬天的时候太阳总落得很早。我们赶往市中心的共产主义博物馆。

这里倒没有我想象的有趣，售票处卖的明信片都是拿共产主义开涮的笑话，而且尖酸太过，创意不足。后一点尤其不能原谅。

简单的文字展板加上实物的陈列。刚看过精彩的卡夫卡博物馆，这个就显得十分平淡。文字描述里对共产主义的仇恨显而易见，可以看出这个国家对近百年来的伤痕难以释怀。然而，过于强烈的情感倾向，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影响叙述本身。于是让我觉得无趣了。

拐角处有个房间里放映一些历史录像，有苏军坦克进城和天鹅绒革命的实景镜头，算是比较有看头的史料。看到当时捷克电视台里新闻播报“广大不明真相的学生在一小撮居心叵测的人的煽动之下……”的熟悉台词，不禁乐起来。另一个方向上，学生被警察殴打的镜头、流血的镜头、哭泣的镜头，配上悲伤又温柔的歌手吟唱，也是极其熟悉的桥段。话说我记得天鹅绒革命是没有暴力的吧？

既然都是propaganda，也就没那么大差别了，最多只是技巧的差异而已。

我只是觉得累。

录像里学生冲过马路的片段。

整个展览里印象最深的是这张照片，那个女人的表情。

无论如何，年轻、激情和梦想，都是筹码，让我们有勇气相信这个世界仍然有美好的可能。

出门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右转看到的那个布拉格中心广场就是叫做Jan Palach的学生烧死自己向苏联政府抗议的地点，后来年年人们聚集在这里纪念。

你们知道那个时候我会想到些什么。

可是，我不确定的是，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种崇高的理想，让人宁可献出生命也决不后悔？

（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后悔过）

而且，死亡最大的残忍之处在于，即使这个世界从此阳光明媚，有些人的生活中会永远横亘着巨大的墓碑。这未免太不公平。

有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加重要，哪怕只是卑微地活着，活着本身有时候需要比死亡更大的勇气。

并且这个世界上伟大的事物杀死的人已经足够多，不是么？

我是一个虚无的不坚定的后现代主义者，在找到自我精神救赎之前，这样的人，怕是会被诅咒要下地狱的。

我在想，如果那个是我的爱人，我一定会告诉他，请活下来，为了爱你和你爱的人，这样滥俗的理由。

就算理论的困境无处解脱，想明白这一点也就差不多了吧。

摄于纪念品商店。许多这样的小东西记录着这座城市的记忆和伤痕。

Scar borrow fair.

最后晚上远远地望了一眼已经关门的犹太人博物馆，之后登上开往布达佩斯的夜车。

伏尔塔瓦河，很典型的欧洲景色。照片里有水鸟在暗色的天空下飞过。

三天的布拉格之行结束。

--------- Part IX ---------

布拉格到布达佩斯的火车八个小时，卧铺票的价钱和来回两张机票差不多贵。条件不错，一个包厢六张铺位，和国内硬卧车厢类似，但床铺更舒服一些，包厢门可以上锁，还有窗帘。之前在穷游网上看到不少对夜车的抱怨，还很是担心了一阵子，现在看来我的要求不高，适应能力不错，于是对以后一个人背包游欧洲的计划又多了几分信心。

经过一番折腾，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到了布达佩斯市中心，又是一个阴沉沉的天，深秋或初冬的落寞风景诉说着历史上这个城市的辉煌。

多瑙河畔的铜像。

等车时候转身看到的青铜雕像，市区里这样的雕像随处可见，不知道代表的是什么故事。底座上放着花圈，系着匈牙利国旗色彩的缎带。

布达佩斯和布拉格的格局很相似，也是城市中间横贯着一条河，河上有座著名的桥，河的一侧高地上有城堡——不过所谓的布达佩斯城堡只有个名字，那篇区域遍布着许多博物馆，还有教堂和渔夫堡。后者是布达佩斯最有名的地方。

Chain Bridge，链子桥。

晚上要漂亮得多。

爬上城堡区的山顶看多瑙河。

正午时刻，天空涌起密云。

白色的渔夫堡。晴天看一定更漂亮。

石头的质地。

奥匈帝国的符号是青铜的骑士和鹰。

爬坡累了，吃匈牙利小点心休息一下。

在山坡上看到一只鸟儿，抓起某种坚果飞得高高的然后把果子丢下来。原来在书上看到说有聪明的鸟会用这种方法砸开果壳，好在我们同行的人中没有光头，不必担心被当成石头砸个包。

估计是怕果子被别的鸟儿抢走或者眼神儿不好找不到，它丢下果子的同时也放松翅膀做自由落体，临到地面一人高的时候又突然飞起来，堪比航空展的特技飞行，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又是教堂，开始审美疲劳啦。

谁能看出这张照片的玄机？

路边随拍。

你们小时候玩过吗？

没想到这里也有。

从城堡区下来，再爬一次山，山顶有雕像，不清楚名字是什么。

天很快又黑了。

吃饭途中路过李斯特广场，由于天在下雨没有拍照片。

去了河畔的Basilica，“长方形的教堂”。

最后是布达佩斯夜景。觉得比布拉格更美，可惜没有时间再上山俯瞰全城。

本来还想去英雄广场，由于雨下大了只能作罢。

乘末班巴士去机场，在大理石桌子上睡了一觉，早班飞机回到米兰，上午居然难得地见到阳光。

还是喜欢布拉格更多，不过这一行并没有给布达佩斯足够的时间，这样的评价未免有点不公平。

留下许多遗憾，希望以后还来得及弥补。但欧洲美好的地方这么多，我怎么走得过来。

不知道如果有下一次的话，再来这里是什么样的光景。就像我前几天从手机里翻出旧照片，是2007年11月8日的未名湖。那一天风很大，阳光很好。我准备申请材料累得头痛欲裂，去湖边散心。那个时候怎么能想到，整整一年后的这一天我会站在渔夫堡的高处俯瞰多瑙河。

所以干脆不去想。生活中充满如此多的未知和期待，也是一种幸福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