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egrinatio

看前一阵子的情势，不难预料到，乱子肯定是要闹的，但闹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大。看了些官方非官方消息，事实层面还算清楚。不像上次，仿佛上演当代罗生门。

大约我真是闲得发慌才会关注这种FQ话题（是说我本质上还是左翼FQ一只么？望天ing）。看海外学生游行现场发回的文字和图片，情绪很容易就被煽起来。bbs上有人讨论，但人气显然远不如ppmm征友之类的话题。有人（毫无新意地）号召国内人民也要做些什么让西媒听到中国人民的声音云云，也（毫不意外地）被人嘲笑。一切都显得很无稽——bbs本来就是聊天灌水的地方，谁会较那些真？不过是用来发泄多余激素的场合，春天到了嘛。

可还是面对照片里满视野的红旗被煽得鼻子发酸。按照解构的观点，无非是空虚的早春百无聊赖的一种；有兴致的话，还可以用斯金纳学说解释为自小形成的情绪条件反射，“爱国主义教育”是也。我在这个园子里接受启蒙，开始学习思考时需尽力摈弃感性的影响，以理性抵达答案。自此时刻不敢忘。然而上次拉萨时间，读到某一直敬仰的师兄的博文，冷静分析对媒体的批判性解读，终有无力感。念及当时当地的流血场景，觉得无辜者的死亡仿佛一个奇点，多少缜密完备的思考论辩都在这一冷冰冰的事实面前失去意义。我的家人曾在西藏工作，也算是藏人圈子中的汉人，遇到这样的事自然多了一份自我代入感。换句话说，也算一种短视。曾对某人在聊天工具上问道，为什么他们讨论死亡还可以那么冷静？答曰，因为没有真正看到流血。《鹅毛笔》中萨德侯爵有句话，权力的第一准则在于审判者不会是执行者；关于文化的进化论解读讨论班上教授也曾说，之所以世界上存在恶的同时我们仍可保持良心，在于恶发生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这些大约都是类似的意思。

回到奥运相关。上一回西方媒体在国内公信力大降，这次的Anti-China (CNN用词)事件，其直接后果是加剧国内年轻人对西方的敌意。尽管口号喊的是呼唤民主自由和平对话，但是鉴于大众心理特性，必然被解读和简化为国家和民族间的矛盾和仇视。这次许多国内评论大肆咒骂法国甚至欧洲，在评判这些言论脑残之前，也应当意识到这几乎是群体思维的必然结果。而面对国外的侮辱，国内向心力自然会加强，伴随而生的是民族主义情绪。几十年前，这样的事情在西方世界已经发生过一次。呃，这个类比大约有点危言耸听。

西媒在事件报道上的选择性失明早已让人见怪不怪，这根本就是在给福柯的权力话语理论做注脚。理论家总是走在时代之前（写出来发现这句是废话，汗），翻检一番就愈发让人感到当代西方价值体系的可疑之处。许多人奉为圭臬的民主自由，不过是空洞的能指，背后藏匿的是利益与意识形态之争，这话已经被反复得令人生厌。而更进一步，崇尚理性的思考也遭受了挑战，逻各斯中心主义在学院内被炮轰已经一阵子了，但貌似尚未踏出校园大门。鲍曼用大屠杀的例子指出崇尚理性的现代社会在极端条件下的恐怖形态，又说我们的出路在于理性之外无条件的道德承担。后现代理论家们说意义的阐释最终到达的是自我，那么对于这片土地，我生于斯长于斯，在众声的喧哗和诸多嘲讽解构之后，终究是坚实的事实眷顾。倘若我身处当时，应该也会上街挥舞旗子吧。